2013年10月30日星期三

雪樱

在日本平安时代期间,有一位名渚的年轻人,是一个画工鬼斧的画师。他画的每一幅图,不管是花草、树、与山水都栩栩如生。甚至还谣传渚所画的山水图,在完笔后会听见水流之声。大家都因传言慕名而来求画,很快的,渚的画室就排满了人龙。渚的画室在一个偏远的田野乡下,而这个乡里从很久以前就有个传说,这乡的南部崖山上长了一棵樱花树,然而这棵樱花树上的花,从未见其凋零过。不管是秋天,抑或是冬天,依旧绽放盛开,只有轻风吹过时,花瓣才会随之而落。乡民们以为自有神灵附于这棵樱花树,便从以前至现在都供人膜拜,甚至还在树下建了小小的神社供养这棵树的神灵。而这棵传说之树,则正好就生长在渚画室的大门前几里处。
有一日,一位从平安京来的大人,强迫渚画一幅即悲惨,又美丽的图,时限只有五日,画作如若无法完成,便要抓去治罪。然而,渚只会画花草树木等,渚遇上了这大难题,他努力了一连三日,却始终毫无头绪,画室满地都是些未完成的画作。
到了第四日黄昏时分,渚焦躁得趴在画桌上睡着了,夕阳余辉照射进简陋的画室中,渚被这金黄色的彩辉弄醒,心觉这已经是第四天,明日就是交货期限了。他垂头丧气的想着,自己是否该逃离到别处去干活,还是一死了之。
心里烦躁着,也很是无助的走出家门外,但是却无意地见到一位妙龄少女背对着渚倚站在樱花树下,望着夕阳西下的情景。渚一时间呆立在门口,他深深被此景吸引,映入眼帘的少女身影,脱俗纯真、朴素却绮丽动人。他将此景假想成是一位站在樱花树下望着夕阳长期久盼丈夫归来的少女。
一时间的灵感,渚开始动笔,在临完成画作时,渚突然搁笔拿起了图,他望着图内的每寸、几分、细长不一的纹路画工观察了许久,总觉得还是少了凄美之感,他走出了画室,来到樱花树下寻找灵感。他看见一只蚱蜢一蹦一蹦的跳到了小神社,灵光一闪的立马跑进画室里修改了图。
翌日,渚将这幅图呈给了京里来的大人,大人接过图后,连番赞赏渚,更赏赐了渚。一时间渚的名声遍布于全国各地。
那日黄昏,渚又发现到那位少女又独自站在樱花树下看着夕阳。渚也不打扰,也静静地坐在门前,看着少女的身影与夕阳,每一日如是。其实渚自己并不知他从那一天见到少女背影以后就一直陶醉至今,但是却从来都没见过少女的正面。

直到一天傍晚时刻,渚和少女就如平日一样欣赏着夕阳,依旧是望得入神,那妙龄的少女缓缓转过身来,对着渚微笑,渚宛若见到天仙一样,这少女的样貌端庄,笑起来是多么的牵动人心。那整整一夜,渚开心得睡不着,他想明天主动与这少女聊天、他想着该如何着手话题、他想着是否可以与她一直一起、他想,他想了很多……
隔日,渚盼了一整天,终于来到了黄昏时刻,然而却没见到少女的身影,一夜过去,渚依旧坐在家门前等待,但始终都没看见少女的出现。从那一日起,渚再也等不到少女的出现,渚心中着急着,他认为是否少女遭遇了什么不测?还是少女已经有了伴,不再来此?心中出现了几多个还是……他终于忍不住跑到樱花树下的神社前跪着,向神灵祷告“神啊,我希望与那少女白头到老。我虽不知她芳名,但是却已经深深的爱上了她!”
一个月以后,渚画师的盛名传进了宫中,他被召进宫里作为天皇的画师。他进宫不久,就被左大臣所提拔,左大臣十分赏识渚的画工,原因其实是,先前强迫渚画凄美之图的是左大臣属下的臣子。当然左大臣见过了此图,更是对渚连番赞叹。为此,左大臣邀渚入宅邸,好让为自己女儿画张美人图,送入宫中为天皇选后所用。
当渚准备好为左大臣之女画图时,这帘幕慢慢地掀起,左大臣女儿的颜容,让渚大吃一惊。正是那位总是黄昏时刻倚站在樱花树下的少女,左大臣为其介绍自己女儿,名为樱姬。渚心中欣喜若狂,能为自己爱恋之人画图是一件十分幸福之事,渚是那么认为的。然而,渚心里其实也很清楚,他最得意是画花草、树木与山水图,画人对他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更何况,他也清楚知道画桌前的樱姬是大臣的公主,尔后可是要进宫选后的,仅凭自己只是一名画师的身份,与樱姬一起都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
就这样一连几日过去,渚为樱姬所画的图,画了又丢,反复无数次,一点都画不出人所拥有的神情。渚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作画,而樱姬意识到渚无法完成画作的原因,对渚说了一句“明镜止水的心,才可以画出你想要的。”渚听后,恍然大悟,那日便完成了整幅美人图。然而渚却将这张图撕烂丢掉了,之后连续几日都将完成的图,画好了又丢弃。
有日左大臣巡过屋廊之下,见到渚正为樱姬画图,他眼神敏锐的看穿渚看着樱姬的眼神,才晓得原来渚一直画不成美人图,逗留在左大臣府上的原因,原来是渚早已对自己的女儿心生爱意。左大臣大怒的在心中暗暗说道 :想你只是一介画师,竟敢妄想与公主一起。
他压制住心中怒火,暗中盘算着陷害渚的方法。首先,他让渚作为樱姬的老师,指导樱姬作画,好让渚近距离接近樱姬或是一些肢体接触。之后,想方设法在其中挑出罪名,顺势驱逐他。然而渚误以为左大臣真的赏识他,让他有那么一个大好机会接近樱姬,却不知其实这只是左大臣打出的幌子。一连几日,左大臣派人盯着渚,但却一直无功而返。左大臣按耐不住,直接派人抓住了渚,毫无让渚辩解的机会,一怒之下将渚当场斩杀了。樱姬顿然错愕,什么事情也无法为渚做出。
自那天开始,左大臣府上就开始有所异变,每晚每晚都听见下人的尖叫声,声称见到了渚的鬼魂在左大臣府游荡。左大臣心惊,从京里传来了阴阳师安倍晴明,安倍晴明设了一个五星法阵,等待驱散渚的鬼魂。
樱姬知道此事后,跑到晴明跟前哀求晴明放了渚。晴明笑了,“公主你也是非人之物,非人之物哀求我放了非人之物,这事似乎很是有趣。”晴明原本就是个怪人,听了樱姬讲述事情的经过后,晴明向樱姬定了条约,也就是渚鬼魂被超度以后樱姬必须回归原本的地方。樱姬也答应了。
那一夜,晴明静静地等待着渚鬼魂的出现,左大臣府上意外的比平日里更为宁静,宁静得令人窒息的气息。而晴明却怡然的喝着酒,樱姬则在身旁为其斟酒。
忽然一阵尖叫,传遍整个府上。晴明冲出房,见一仆人倒地。原来是晴明的五星法阵擒住了渚的鬼魂。渚的怨气、冤气溢满了整个左大臣府,已经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不再是当初那个画师渚了。
晴明口中念着咒语,一瞬间五星阵燃起大火包围着渚的鬼魂,樱姬大惊,误以为晴明出尔反尔,上前制止了晴明,晴明不为所动,樱姬扑向燃烧的火阵中紧紧拥抱着渚。然而渚一直无法从怨气中获得自由,青面獠牙的他,如要复仇般狠狠地咬向抱住他的樱姬,白皙的臂膀流下了鲜红的血,丑陋般的模样如怪物猛兽,渚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更无法忍受咬向自己心爱的人,渚心中痛苦着,渚鬼魂如雷震天般的惨叫,火阵也因怨气之重熊熊燃起,久久无法扑灭。

樱姬忍着臂膀的疼痛,却忍不住泪水,温柔地抚摸着渚的头说“渚,你不是说要和我白头到老吗?我和你一同回去,回去属于原本我们的地方,那棵樱花树下。”
渚呆住了,火阵的火开始稍稍退减,渚回想起了每一幕与樱姬共度的回忆,不论是在乡下画室门前仅仅只是看着樱姬身影度过的每一天、还是在左大臣府上作画的日子、还是教导着樱姬执笔画图的那几日……渚清醒过来了,对着樱姬说“抱歉,实在抱歉。我连累了妳。”流下的泪水滴落樱姬肩上血红的伤口,樱姬泛着泪光微笑着,“这样就好了。”
晴明火阵的火,渚的怨气,在阵中的两人也随着火和怨气的熄灭消失了。樱姬的泪水化成了樱花瓣在空中飘散,似乎是对着晴明道谢与告别。

翌日,晴明向左大臣禀报所有事情,左大臣也不知为何因素而疯了。晴明领取了渚的尸体,到渚画室前的樱花树下下葬。墓碑立下的那一刻,樱花树上的花瓣开始凋落,天气也转冷了,天空阴了起来,缓缓地下起了点点细雪,樱花瓣与细雪交替着,落在冰冷的墓碑上。晴明见到了难得一见的雪樱,打开了当初渚画的那幅凄美画作,与现在的情景极为相似……

那座墓碑、那棵樱花树、那樱花树下的小小神社、那位少女的背影和那轮金黄色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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